第十八章:回归门派
星空殿堂的璀璨与宁静,仿佛一场不真实的幻梦。
当拱门再次开启,我们踏出那条发光的甬道,重新回到碎星荒原那暗红寂寥的大地上时,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头顶依旧是变幻的星云,远处嚎风峡谷的呜咽隐约可闻,但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魔气,确实淡薄了许多,连吹过的风都似乎少了几分肃杀。
我回头望去,身后是陡峭的崖壁,那复杂的阵图和门户入口已然隐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只有怀中那面多了道裂痕、联系微弱的星痕,以及脑海中“裁决”剑灵最后的叮嘱和那幅更加清晰的星图,证明着方才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。
韩立背着依旧虚弱的周辰,沉默地站在我身旁。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沉,经历了生死离别与星空殿堂的震撼,这个本就敏锐谨慎的青年,似乎又沉淀了许多。
“林兄弟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接下来……去哪?”
是啊,去哪?
陨星之地的危机暂时解除,魔修在封印外围的力量被“净世星辉”涤荡一空,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侵袭。但我们呢?周猛和苏婉生死未卜,碎星坡恐怕也已不安全。继续留在星辰界外围流浪?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尤其是几乎失去战力的我和周辰,无疑是找死。
我想起了玄风长老,想起了云霞宗。虽然那里也有周通那样的龌龊,有血魔尊者的威胁,但毕竟是一个相对有序的宗门,有庇护,有资源,有系统的修炼途径。更重要的是,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消化这次星辰界之行的收获,恢复伤势,提升实力。星痕需要温养,“裁决”剑灵提及的“尽快成长”言犹在耳。而且,关于血魔尊者为何觊觎星痕,他与星辰界黑暗势力是否有联系,或许也能在宗门典籍或通过玄风长老找到一些线索。
“回云霞宗。”我做出了决定,语气坚定。
韩立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了看昏迷中眉头紧锁的周辰,又望了望荒原尽头模糊的山影。“周大哥他们……”
“如果他们还活着,一定会想办法回宗门,或者去我们知道的地方。”我沉声道,“留在外面盲目寻找,希望更渺茫。先回去,恢复实力,打探消息。若有线索,再出来寻他们不迟。”
韩立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我们没有立刻动身。我的伤势极重,强行引动星核之力虽被剑灵保护,但身体和神魂的透支是实打实的。周辰也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调养。我们在荒原边缘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,布置下简单的预警,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艰难恢复。
丹药早已耗尽,只能依靠《星辰诀》吸纳空气中相对温和的星辰之力,以及我突破“凝星”后灵力那缓慢的自愈特性,一点一滴地修补受损的经脉和内腑。星痕静静地贴在我胸口,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凉的波动,似乎在默默协助。它的裂痕没有扩大,但灵性依旧沉寂,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星辰精华来恢复。
韩立负责警戒和寻找食物水源。碎星荒原虽然贫瘠,但一些坑洞边缘的水晶簇下,偶尔能找到蕴含微弱灵气的块茎,勉强果腹。
半个月后,我的伤势稳定下来,修为勉强维持在炼气五层,但根基受损,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如初。周辰苏醒了,身体依旧虚弱,但眼神里的仇恨和坚毅让他迅速成熟起来。他不再提起哥哥和苏婉,只是默默修炼我传给他的一些粗浅的、适合他体质的基础吐纳法,那是从《星辰诀》中简化出来的。
我们再次上路,朝着记忆中云霞宗的方向。这一次,归途似乎顺利了许多。或许是因为陨星之地外围魔修势力受创,也或许是我们更加小心,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区域。穿越荒原,绕开嚎风峡谷的另一端,重新进入幽影山脉外围,然后朝着人类修士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跋涉。
一个月后,我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象——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,以及山间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。云霞宗的山门,在经历了近一年的生死漂泊后,再次映入眼帘。
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归家的淡淡慰藉,有对未知处境的忐忑,更有物是人非的沧桑感。离开时,我还是个懵懂的记名弟子,归来时,却已是历经生死、身怀隐秘、肩负着难以想象责任的炼气五层修士。
山门广场依旧汉白玉铺地,光可鉴人。来往的弟子依旧穿梭不息,或驾驭法器,或步履匆匆。我们的出现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两个衣衫褴褛、气息不稳的修士带着一个病弱少年,在云霞宗并不罕见,或许是哪个在外历练受损归来的小队。
但当我们走到执事堂,亮出身份玉牌时,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“林羽?你是……一年前被玄风长老带回的那个记名弟子?”执事弟子翻看着记录,“记录显示你一年前外出执行丹霞谷任务后失踪,疑似陨落……竟然还活着?”他的目光在我和韩立、周辰身上扫过,带着审视。
“侥幸逃生,流落在外,近日才得以返回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没有多言。
执事弟子点点头,没有深究,修真界失踪又归来的例子虽不多,但也不是没有。他重新登记了我们的信息,将我的身份从“记名弟子”更新为“外门弟子”(炼气三层即可自动晋升),并安排了新的住处——外门弟子区域的独立小院,虽然简陋,但比记名弟子的大通铺好了太多。韩立和周辰作为我的“随行友人”,也被暂时安置在附近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一个被认为早已死去的记名弟子,不仅活着回来,还晋升到了炼气五层(我刻意将气息压制在五层),并且带着两个陌生的同伴,这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。好奇、探究、甚至不乏嫉妒的目光开始出现。
我无心理会这些。安顿下来后,我立刻通过执事堂,向玄风长老所在的“玄风谷”递上了拜见的请求。
请求石沉大海。三天后,才有一名玄风谷的童子带来口信:长老正在闭关,无暇接见。让我安心修炼,若有要事,可待长老出关后再议。
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玄风长老那样的人物,闭关是常事。或许,他对我这个当初随手带回的弟子,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。
我压下心中的一丝失望,知道一切终究要靠自己。
我开始利用外门弟子的权限,频繁出入“藏书阁”的低层区域,查阅关于星辰界、上古星宫、封印阵法、以及魔道功法“噬魂魔功”和“血魔尊者”的相关记载。云霞宗藏书颇丰,但关于星辰界和上古星宫的记录极少,且大多语焉不详,只提及那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神秘之地。关于“噬魂魔功”,倒是有零星记载,指出这是一种极为歹毒、进境极快但隐患巨大的魔功,修炼者需不断吞噬生灵精魂,早已被正道列为必诛邪法。至于“血魔尊者”,则没有任何直接记录。
我也开始重新接取一些宗门任务,大多是看守药园、巡逻山门之类的轻松任务,赚取贡献点和灵石,换取疗伤丹药和温养神魂的药材。韩立和周辰也各自找了力所能及的活计,慢慢融入云霞宗的生活。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。但我深知,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。星痕的秘密,陨星之地的责任,血魔尊者的威胁,周猛和苏婉的下落,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头。
我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修炼。《星辰诀》的“凝星”篇奥妙无穷,在云霞宗相对稳定的环境和逐渐恢复的丹药辅助下,我的修为开始稳步回升,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妙。星痕在夜间吸收月华星光,裂痕似乎有极其缓慢愈合的迹象。
偶尔,我会拿出那柄已然恢复古朴、却与我有一丝微弱联系的“裁决”圣剑(我将其伪装成一把样式古朴的普通长剑),以凝星灵力小心温养。剑灵陷入深眠,毫无反应,但每次灵力流过剑身,都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浩瀚与威严。
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指点周辰修炼,将一些适合他的战斗技巧和生存经验传授给他。这个失去兄长庇护的少年,以惊人的韧性快速成长着。
韩立则显得更加沉默,他似乎在暗中调查着什么,偶尔会消失一两天,回来时眼神更加深邃。我没有多问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秘密。
回归门派的第一个月,就在这种表面平静、内里紧绷的状态中度过。
直到这一天,我在藏书阁翻阅一本关于上古阵法的残卷时,一个略显熟悉、带着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
“林……林羽师弟?真的是你?你还活着?”
我回过头,看见一张清丽却带着疲惫的面容。
是苏婉。
她独自一人,站在书架间的阴影里,脸色比记忆中更加苍白,眼神却依旧清冷锐利。她身上穿着云霞宗内门弟子的服饰,气息……赫然达到了炼气六层!只是这气息有些虚浮不稳,似乎带着不轻的暗伤。
她竟然活着回来了!而且,先我们一步回到了宗门!
我心中一震,霍然起身。
“苏师姐……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终只化作一句,“周猛师兄呢?”
苏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那抹清冷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,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哀伤。她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周大哥他……为了掩护我们撤离……没能出来。”
尽管早有预感,但亲耳听到确认,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沉,一股酸涩涌上鼻尖。
藏书阁内寂静无声,只有尘埃在从窗户透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情绪,目光复杂地看着我:“你们……也逃出来了?还带了人回来?”
我点点头,简略说了逃离后的经历,隐去了星痕、“裁决”和陨星之地核心的秘密,只说是侥幸找到一处古传送阵,流落到了星辰界外围,历经艰险才找到路回来。
苏婉静静地听着,没有追问细节。待我说完,她才低声道:“我和韩立当时分头突围,我受了重伤,昏迷在一处山涧,被路过的其他修士所救,辗转许久才回到宗门。回来后一直在养伤,前几日才勉强能走动……没想到,还能再见到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的东西:“林师弟,你变了很多。不只是修为……你身上,有种不一样的气息。”
我默然。生死边缘走一遭,背负着星空殿堂的秘密,怎么可能不变?
“苏师姐,”我转移了话题,声音低沉,“那些魔修……还有血魔尊者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宗门……知道这些吗?”
苏婉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:“我回来后,向执法堂报告过幽影山脉和碎星坡的遭遇,但……反应平淡。只说会加强外围巡逻,让我安心养伤。至于血魔尊者……”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,“那不是我们这些低阶弟子能过问的。宗门高层,或许有他们的考量。”
又是这样。我心中了然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,低阶弟子的生死,外围聚集点的覆灭,或许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除非威胁到宗门核心利益,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大动干戈。
但我知道,那黑暗的源头,那被封印的恐怖存在,其威胁绝不止于星辰界外围。血魔尊者对星痕的执着,也绝非偶然。
“苏师姐,以后有何打算?”我问。
苏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修炼,变强。然后……查清楚那些魔修的底细,为周大哥,也为碎星坡死去的同道……讨个公道。”她看向我,“林师弟,你呢?”
我看着窗外云霞宗连绵的殿宇飞檐,缓缓道:
“一样。”
回归门派,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
在这里,我要尽快恢复,尽快成长。
因为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而下一次,我必须有足够的力量,去面对,去守护,去……裁决。
问道之途,漫漫星河。
吾将上下而求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