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暗流涌动
在纺织厂仓库落脚的头几天,日子过得异常平静,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我们被分配和阿峰那组一起行动。阿峰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,身手还算敏捷,对附近几条街巷很熟悉。跟着他们,我们主要在老工业区边缘活动,搜寻那些可能被遗漏的角落。收获不多,偶尔能找到几瓶未开封的调味品、几件厚实的旧衣服,或者一些工具。每次找到东西,都严格按照老赵的规矩,上交,然后等着晚上统一分配那点可怜的口粮——通常是半块压缩饼干,或者一小碗稀薄的、看不出原料的糊糊。
林宇很快成了搜寻队里不可或缺的主力。他总能提前发现危险,制定最有效的撤离路线,解决丧尸时干净利落。老赵看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审视,慢慢多了几分倚重,但警惕似乎并未减少。
陈雨则和晓薇一起,被安排做些后勤工作,比如整理物资、用收集来的布料缝补衣物、或者帮忙过滤收集来的雨水。她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一些,至少不再整天瑟瑟发抖。
而我,孕早期的反应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阶段,恶心感减轻了些,但疲惫和嗜睡如影随形。我尽量掩饰,将更多精力放在观察这个小小的幸存者团体上。
这里的气氛,远不像表面那么和谐。
大约十五个人,分成了隐约的几拨。以老赵为首的几个最早聚集在此的中年男人是一拨,他们掌握着物资分配权和主要的武器(几根钢管和菜刀)。阿峰和另外两三个相对年轻的男性是一拨,他们是外出搜寻的主力,对老赵的某些做法似乎颇有微词,但不敢明说。剩下的就是像晓薇、陈雨这样的女性和两个体弱的老人,处于最底层,干着最杂的活,分到的东西也最少。
矛盾在第三天晚上爆发了。
起因是一盒找到的抗生素胶囊。那是下午我和林宇在一个废弃的职工宿舍里发现的,藏在抽屉夹层,很幸运没有被潮气损坏。按照规矩,我们交给了负责清点物资的老赵。
晚上分配食物时,老赵自己那碗糊糊明显稠厚一些,里面甚至能看到一点肉罐头碎屑。而一个白天因为发烧躺在垫子上的老人,只分到了小半碗清汤。
“赵哥,李伯还在发烧,是不是该给他用点药?今天不是找到了抗生素吗?”阿峰放下手里的碗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,看向老赵。
老赵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糊糊,眼皮都没抬:“药是找到了,但数量有限,得用在刀刃上。李伯年纪大了,抵抗力弱,用了也不一定好。先留着,以防万一。”
“以防万一?”阿峰旁边一个叫小武的青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李伯都快烧糊涂了!现在不用,什么时候用?等我们谁被丧尸咬了再用吗?”
“小武!怎么跟赵哥说话呢!”老赵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,手里攥着半截钢管。
仓库里的气氛瞬间绷紧。几个女人害怕地往后缩了缩。林宇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,将我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。
老赵这才放下碗,擦了擦嘴,目光扫过阿峰和小武,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着、脸色通红的李伯身上,叹了口气,语气“无奈”:“不是我不给用。药就那么多,用一颗少一颗。咱们现在这情况,每一次用药,都得考虑能不能救回来,值不值得救。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。他在衡量一个人的“价值”。李伯年老体弱,在他眼里,恐怕已经不值得浪费宝贵的药品了。
阿峰脸色铁青,拳头握紧了又松开。小武还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最终,那晚李伯还是没有拿到药。晓薇偷偷用冷水浸湿了布条给他敷额头,但效果甚微。老人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,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我躺在垫子上,久久无法入睡。李伯的样子让我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,他们是否安好?如果他们也生病了,会不会也面临这样的“衡量”?
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。在这个资源匮乏、人性经受考验的环境里,他/她的到来,会被如何看待?一个需要消耗宝贵资源的“累赘”吗?
不,不能这么想。我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。空间里的黑土地和药圃,是我最大的底气。我必须尽快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第二天,轮到我们小组休息。我借口想熟悉一下仓库周围环境,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点野菜(这个理由在食物匮乏时很合理),征得了老赵的同意。林宇本想跟我一起,但我坚持自己就在附近转转,不会走远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最终点了点头,只嘱咐了一句:“小心,别超过铁丝网范围。”
我独自一人,来到了仓库后面一片荒废已久的小空地。这里杂草丛生,堆着一些破碎的瓦砾,位置隐蔽,不易被仓库那边直接看到。
确认四周无人后,我集中精神,意识沉入空间。
黑土地上,之前种下的小白菜已经郁郁葱葱,可以收获不少了。我又撒下了一些在附近找到的野苋菜种子(希望它能长)。最让我关注的是那片药圃。三株奇异植物又长大了一些。我小心地采摘了几片银边锯齿叶和一小块肥厚的蜡叶。根据之前模糊的感知,银边叶或许有清热解毒的功效,蜡叶可能有助于止血愈合。李伯的高烧,会不会是伤口感染引起的?如果能用上一点……
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。但怎么解释来源?直接拿出来太冒险了。
我退出空间,手里握着那几片带着奇异清苦气味的叶子,陷入沉思。或许……可以伪装成偶然找到的“草药”?末世里,人们病急乱投医,尝试野草并不稀奇。
正当我思考着如何操作时,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瓦砾堆另一侧传来。
我立刻将叶子塞进口袋,警惕地转过身。
来人是阿峰。他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犹豫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脚下刚踩过的泥土。
“苏瑶姐,”他挠了挠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……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?我看你在这边转悠半天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保持平静:“嗯,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。可惜,好像都是些杂草。”
阿峰走近两步,目光扫过周围,确认没有旁人,才用更低的、几乎耳语般的声音说:“昨天……谢谢你们找到的药。虽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愤懑,“赵哥他……唉。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李伯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烧还没退,说明话呢。”阿峰眼神黯淡,“再不用药,恐怕……”他忽然抬头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期待,“苏瑶姐,林宇哥他……懂的东西多,你们在外面,有没有见过什么能退烧的土办法?或者……别的什么?”
我心里一动。他是在试探,还是真的走投无路?
口袋里的叶子微微发烫。我犹豫了几秒,想到李伯痛苦的呻吟,想到老赵那冰冷的“衡量”,最终,冒险的念头占了上风。
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片银边叶和蜡叶,摊在手心。“这个,是我刚才在那边石头缝里看到的,样子有点特别,闻着也有点药味。我不认识,也不知道有没有用,更不知道有没有毒。”我把话说得很满,撇清责任,“你敢试试吗?”
阿峰眼睛一亮,小心翼翼地接过叶子,仔细闻了闻,又看了看。“我也不敢确定……但总比干等着强。我奶奶以前是乡下赤脚医生,我好像见过类似的叶子,说是能清热。”他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死马当活马医吧!苏瑶姐,这事……能不能先别告诉别人?尤其是赵哥他们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这正是我希望的。
“怎么用,我也不知道。最好先少量试试。”我提醒道。
“我明白。”阿峰将叶子紧紧攥在手心,像是攥着一线希望,“苏瑶姐,谢谢你。不管成不成,这份心意,我记下了。”
他匆匆离开了,背影很快消失在瓦砾堆后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微微出汗。我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。那叶子是否真的有用?会不会反而加重病情?如果被老赵发现……
但看着阿峰那双绝望中透出希冀的眼睛,我无法袖手旁观。
回到仓库时,气氛依旧沉闷。李伯的呻吟声弱了下去,不知是好转还是更糟了。老赵坐在他的“专属”垫子上,闭目养神。林宇看了我一眼,眼神带着询问,我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无事。
傍晚时分,阿峰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,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,脸上有一丝如释重负。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。看来,叶子至少没引起坏的反应。
然而,就在我们以为能暂时松口气时,负责在门口瞭望的小武突然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毫无血色,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:
“不……不好了!外面……好多丧尸!朝着我们这边来了!黑压压的一片,根本数不清!”
仓库里瞬间死寂,随即炸开锅。
“什么?!”
“怎么会突然这么多?”
“是不是谁引来的?!”
老赵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,冲到门边从小窗往外看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身体就晃了晃。
透过门缝,我也看到了。
夕阳昏黄的光线下,厂区外的街道上,影影绰绰,无数僵硬蹒跚的身影,正从各个方向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缓缓向纺织厂仓库汇聚而来。
嗬嗬声连成一片低沉的潮音,由远及近。
丧尸围城。
而且,看这规模,远比之前在仓储区遇到的,要恐怖得多。
我们被包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