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新的挑战
欧洲之行的计划,因为老爷子的病情出现反复而暂时搁置。厉景深将大部分需要外出的行程都改为了线上会议,更多时间留在公司坐镇,并频繁往返于医院。
苏瑶能感觉到,表面的平静下,暗涌从未停歇。厉宏远和厉雅芳虽然暂时偃旗息鼓,但一些小动作不断。公司内部,几个原本由他们派系把控的部门,效率明显降低,提交的报告也时常出现拖延或数据模糊的情况。市场上,关于厉氏继承人地位不稳、集团内部动荡的流言,也开始隐约流传。
这天上午,苏瑶将一份市场部提交的季度推广方案送到厉景深桌上。方案本身做得还算漂亮,但预算部分却比去年同期高出了近百分之三十,且有几项大额支出的理由含糊不清。
厉景深只扫了几眼,便将文件夹丢在一边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让市场部总监赵明,带着所有原始数据和支持文件,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眼神冰冷。
“是。”苏瑶立刻去传达指令。
赵明是厉雅芳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能力尚可,但心思活络。他匆匆赶来时,额上带着细汗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
“厉总,您找我?”赵明陪着笑。
厉景深没有让他坐,手指点了点那份方案:“解释一下,第三项和第五项推广活动的预算,依据是什么?同比增幅为什么这么大?”
赵明早有准备,拿出一份看似详尽的对比分析:“厉总,主要是媒体投放成本上涨,还有这次我们请的代言人咖位更高,所以……”
“媒体成本上涨百分之十五,代言费用上涨百分之二十,总预算却上涨百分之三十。”厉景深打断他,目光如炬,“多出来的部分,用在哪里?还有,你选择的这几家新媒体渠道,数据刷量严重,性价比极低,为什么入选?”
赵明的笑容僵在脸上,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是经过综合评估的,这几家虽然数据有水分,但话题度高……”
“用真金白银去买虚假话题?”厉景深冷笑一声,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甩到他面前,“这是第三方监测机构对这几家渠道的真实流量评估报告,以及他们与一家名为‘迅达文化’的空壳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。‘迅达文化’的法人,是你小舅子吧?”
赵明的脸色瞬间惨白,汗如雨下:“厉总,这……这是误会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厉景深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被开除了。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厉氏。审计部会跟进所有经手项目的账目,如果有任何问题,法务部会直接联系你。”
“厉总!厉总您不能这样!我是厉总监(厉雅芳)……”赵明慌了神,口不择言。
“厉总监那边,我会亲自说明。”厉景深按下内线,“保安,请赵总监出去。”
两名保安迅速进来,将面如死灰的赵明“请”了出去。
办公室恢复了安静,但气氛却更加凝重。厉景深这一手,无疑是敲山震虎,直接砍掉了厉雅芳在核心部门的一只臂膀。
苏瑶默默收拾起散落的文件。她并不意外厉景深的雷厉风行,只是隐约感到,这只是新一轮交锋的开始。
果然,下午厉雅芳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。隔着听筒,苏瑶都能听到那尖利愤怒的声音。厉景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,偶尔回一两句,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。
“……景深,赵明是公司的老人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就这么不留情面?”
“三姑,厉氏不养蛀虫。留情面,是对其他兢兢业业员工的不公。”
“你!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们过不去?老爷子还没醒呢,你就急着清除异己?”
“清除的是损害公司利益的人。三姑如果觉得我处事不公,可以召开临时董事会弹劾我。”厉景深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过,在弹劾之前,建议你先看看赵明这些年经手的项目明细,看看他到底挖了公司多少墙角,又往谁的口袋里塞了多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被狠狠挂断。
厉景深放下话筒,揉了揉眉心。家族内斗消耗的精力,有时比外部的商业竞争更甚。
“厉总,”苏瑶轻声开口,递上一杯温水,“技术部那边刚送来消息,您要他们排查的内部网络安全漏洞,有初步结果了。发现几个异常的数据访问痕迹,源头……指向信息中心副总监的权限账号,但操作时间都在非工作时间段。”
信息中心副总监,是厉宏远的妻弟。
厉景深眼神一凛。窃取商业机密?还是试图植入后门?看来,他这位二叔的手,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,还要阴险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让技术部继续深挖,不要打草惊蛇,收集完整证据链。另外,通知秦风,我上次让他物色的、背景干净可靠的信息安全顾问,尽快安排见面。”
“是。”苏瑶迅速记录。她意识到,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从人事、财务,蔓延到了更核心的技术和数据安全领域。对手的招数,越来越没有底线。
临近下班时,厉景深接到医院电话,老爷子的情况又有些波动,需要家属过去一趟。他立刻起身,对苏瑶说:“你跟我一起去医院。然后,今晚可能需要加班,有几份紧急合约必须今晚审完发出。”
“好的。”苏瑶没有丝毫犹豫。
去医院的路上,厉景深一直在接打电话,安排工作,语气冷静果断。但苏瑶注意到,他握着手机的手指,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。爷爷的病情,始终是他心底最重的那块石头。
赶到医院,老爷子仍在昏迷中,但监护仪器上的指标有些起伏。医生进行了一番紧急处理,情况才重新稳定下来。
福伯守在床边,眼睛红肿。厉景深站在玻璃窗外,看了许久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少爷,您去忙吧,这里有我守着。”福伯哑着嗓子说。
厉景深点了点头,又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,才转身离开。
回到公司,已是华灯初上。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,苏瑶已经将需要审阅的合约和相关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。
两人都没有提吃饭的事,立刻投入工作。厉景深审阅条款的速度极快,但每一条都看得仔细,不时提出修改意见,苏瑶则飞快地记录并草拟修改版本。
时间在笔尖和键盘的轻响中流逝。窗外,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,却仿佛与这个紧绷的空间隔绝。
处理完最后一份合约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厉景深签下名,合上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苏瑶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将整理好的文件归档。
“饿了?”厉景深忽然问。
苏瑶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,老实地点头:“有点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他拿起外套,“我请你。”
这个时间,很多餐厅都打烊了。最后,车子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港式茶餐厅外。
这个点,餐厅里人不多。他们点了简单的粥和点心。热腾腾的食物下肚,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。
“今天,怕吗?”厉景深忽然问,目光落在苏瑶脸上。
苏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,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问题有些突兀,但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——赵明被当场开除的雷霆手段,厉雅芳的愤怒电话,还有潜藏在技术层面的阴险手段。
她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怕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只是觉得……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。”
是心累。为那些无休止的算计,为那些至亲间的倾轧,也为厉景深独自扛下这一切的沉重。
厉景深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心底某处微微一动。他很少向人流露情绪,更少与人分担这种无形的压力。但此刻,在这个深夜的简陋餐厅里,面对这个安静陪伴了他一整天的女孩,他忽然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。
“这就是厉家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淡淡的嘲弄,“外表光鲜,内里却充满了贪婪和背叛。爷爷在的时候,还能压得住。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苏瑶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知道,他不需要安慰,或许只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。
“有时候会觉得,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。”厉景深的目光投向窗外空寂的街道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,“守住这份家业?可如果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,守住了又怎样?”
这话里的落寞,让苏瑶的心轻轻揪了一下。她想起他带她去那家家常菜馆时,提到“家”的样子。
“总会有的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坚定,“值得信任的人,值得守护的东西。厉氏不仅仅是家业,也是很多员工和家庭赖以生存的根基。您做的,不只是守护家产,也是在守护这些。”
厉景深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她。她的眼睛清澈明亮,里面没有虚伪的奉承,只有真诚的信念。
半晌,他收回目光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走吧,很晚了。”他站起身。
送苏瑶回到公寓楼下,厉景深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下周,”他看着准备下车的苏瑶,开口道,“不管爷爷情况如何,欧洲的行程必须走了。那个并购案很重要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这次,可能会更不太平。做好准备。”
苏瑶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看着他车子驶离的尾灯,苏瑶站在夜风中,心中并无畏惧,反而升起一股坚定的力量。
新的挑战已然来临,更复杂,更隐蔽,也更危险。但这一次,她知道,自己不再是一个被动卷入的旁观者。
她是他的秘书,是他的契约妻子,也是他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,可以并肩的战友。
无论前方是什么,她都已决定,与他一同面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