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艰难抉择

林宇入职叶氏市场部的消息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苏瑶的生活里荡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。

周一早上，苏瑶在电梯里就遇到了他。林宇穿着崭新的西装，精神抖擞，看到她时眼睛一亮，自然地走过来打招呼：“苏瑶，早啊！真巧。”

“早，林宇。”苏瑶微笑着回应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，“第一天入职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有点紧张，不过更多的是兴奋。”林宇笑道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，“以后就是同事了，还请苏秘书多多关照。”

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，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。苏瑶感到有些不自在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互相学习。市场部在十二楼，快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林宇应着，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直到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十二楼，他才挥了挥手，“那我先去了，回头聊。”

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外，苏瑶松了口气，心里却沉甸甸的。她不知道林宇所谓的“回头聊”会是什么频率，更担心他这份毫不掩饰的关注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。

她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。

林宇似乎并不打算隐藏他对苏瑶的特殊态度。午休时，他会“顺路”经过总裁办所在的楼层，借口请教公司流程或附近午餐推荐，来找苏瑶说几句话。有时是分享新工作的趣事，有时只是简单问候。他的态度坦荡热情，落在旁人眼里，却难免多了几分揣测。

总裁办的氛围本就微妙，关于苏瑶和顾总关系的传闻从未停歇。如今突然冒出一个相貌堂堂、明显对苏瑶有好感的年轻同事，立刻成了茶水间的新谈资。

“看到没？市场部新来的那个林宇，又来找苏秘书了。” “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，关系本来就不一般。” “这下有意思了，顾总知道吗？” “谁知道呢……不过苏秘书也真是，有顾总还不够？”

这些窃窃私语，苏瑶或多或少听到一些。她感到烦躁，却又无法制止。她不能对林宇恶言相向，毕竟他是以朋友和同事的身份正常交往；她也不能公开澄清什么，那只会越描越黑。

而顾景深，显然也察觉到了。

第一次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遇见林宇正笑着和苏瑶说话时，顾景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林宇，落在苏瑶略显局促的脸上，什么也没说，径直走进了办公室。

但那天下午，苏瑶送文件进去时，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有些低。

“顾总，这是需要您签的季度报告。”她将文件放在桌上。

顾景深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立刻看文件，而是抬起头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：“中午和同事吃饭了？”

苏瑶心里一紧，如实回答：“没有，只是在走廊遇到林宇，聊了几句。他刚来，有些公司流程不太清楚。”

“林宇。”顾景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大学同学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关系很好？”

这个问题让苏瑶有些难以回答。她斟酌着说：“是关系不错的朋友。大学时他帮过我很多。”

顾景深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，拿起笔开始看文件。但苏瑶能感觉到，他周身那股低气压并未散去。

之后几天，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两次。每次林宇来找苏瑶，似乎总能“巧合”地被顾景深撞见。顾景深从未当场表现出什么，但苏瑶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，以及随后对待她时，那种若有若无的、更加公事化的疏离。

这种变化让苏瑶感到委屈和不安。她自认与林宇的交往坦荡，并无逾矩，顾景深的反应，像是一种不信任的审视。

矛盾在一个周五的傍晚爆发。

林宇所在的团队完成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提案，部门小范围庆祝，他也邀请了苏瑶。苏瑶本想拒绝，但林宇在电话里说：“都是部门同事，好几个你也认识的，就是简单聚聚，庆祝一下。苏瑶，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老同学吧？而且，你也该多认识点其他部门的人，不是吗？”

他的话不无道理。苏瑶入职以来，社交圈几乎局限于总裁办和与顾景深相关的场合，确实狭窄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想到顾景深晚上似乎也有应酬，便答应了。

聚会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清吧。气氛确实不错，林宇的同事们都很友善。苏瑶放松下来，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。

然而，她没想到顾景深的应酬地点就在同一栋大厦的顶层餐厅。

晚上九点多，聚会接近尾声，苏瑶去洗手间。回来时，在走廊拐角，迎面撞上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顾景深。

他显然刚结束饭局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衬衫领口微松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看到苏瑶，他脚步顿住，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，随即扫向她身后不远处喧闹的包厢方向，以及正从包厢里走出来、笑着朝苏瑶招手的林宇。

顾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眸色深不见底。

“景深？”苏瑶有些意外，也有些心虚，“你……也在这里？”

顾景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：“这就是你说的‘简单聊几句’？和同事‘庆祝’到这么晚？”

“我……”苏瑶想解释，但林宇已经走了过来。

“苏瑶，怎么站这儿？哦，这位是……”林宇看到顾景深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认出了这位叶氏的最高决策者，立刻收敛了笑容，恭敬地点头，“顾总，您好。我是市场部新来的林宇。”

顾景深的目光这才转向林宇，那眼神锐利如刀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“林宇。”他缓缓吐出两个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听说你是苏瑶的大学同学？”

“是的，顾总。”林宇不卑不亢地回答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关系很好？”顾景深又问，和之前问苏瑶时一样的问题，但此刻问出来，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。

林宇看了一眼苏瑶，坦然道：“苏瑶是我很好的朋友。”

“朋友。”顾景深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，“很好。”

他不再看林宇，重新将目光投向苏瑶，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，有失望，有怒意，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……受伤？

“玩得开心。”顾景深最终只丢下这四个，语气冰冷，然后不再停留，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。

“景深！”苏瑶下意识想追上去解释，却被林宇轻轻拉住了手臂。

“苏瑶，”林宇看着她焦急的神色，眼神暗了暗，“顾总他……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”

苏瑶甩开他的手，心乱如麻。“林宇，我得先走了。”她顾不上多说，匆匆拿起自己的包，朝电梯方向跑去。

然而，等她追到大厦门口，只看到顾景深的黑色宾利尾灯一闪，迅速汇入车流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她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，响了很久，无人接听。

夜风吹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。苏瑶站在路边，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，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和茫然。
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一次正常的同事聚会，会演变成这样。顾景深的反应，与其说是吃醋，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不信任。在他眼里，她是不是永远都只是那个需要被掌控、不能有自己社交圈的“契约女友”？

而林宇……他的出现和心意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她和顾景深关系中的不对等和脆弱。顾景深可以拥有他的世界，她却似乎连与老同学正常交往的自由都要被质疑。

委屈、愤怒、无力感交织在一起。苏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横亘在她面前的，不仅仅是家族的压力，还有顾景深那深入骨髓的掌控欲，以及他们之间因身份、阅历和性格差异而造成的理解鸿沟。

她爱他，可这份爱，如果总是伴随着不被信任的猜疑和令人窒息的束缚，还能走下去吗？

林宇的执着，顾景深的冷漠，像两股相反的力量，拉扯着她。一边是温暖坦荡的旧日情谊和可能更轻松的未来，一边是深刻却沉重、布满荆棘的现在。

她站在十路口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艰难。这个抉择，关乎感情，更关乎她想要成为怎样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