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片场的邂逅
艺术馆那次偶遇和无意间听到的对话，像一颗小小的种子，在苏瑶心里悄然埋下。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多想，但那句“有主了”和傅言冷淡拒绝的态度，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。她反复告诉自己，这与她无关，她只是一个粉丝，一个偶然与他有过两次交集的普通人。
几天后，苏瑶在粉丝群里看到消息，傅言进组了，正在城郊的影视基地拍摄一部民国题材的电影《烽烟》。群里的站姐和后援会骨干们正在组织探班，但名额极其有限，需要审核。苏瑶看着那些讨论，心里痒痒的。她知道自己大概率选不上，但那个影视基地是半开放式的，外围有时也能看到一些拍摄情况。
周末，苏瑶鬼使神差地坐上了通往城郊的公交车。她对自己说，只是去影视基地附近转转，万一能远远看到剧组呢？就算看不到，就当是郊游了。
影视基地占地很广，仿古建筑群鳞次栉比。苏瑶根据粉丝群里模糊的方位提示，找到了《烽烟》剧组可能所在的区域。那里果然拉起了警戒线，有工作人员把守，闲杂人等不能靠近。线外围着一些像她这样的散客和粉丝，举着手机或相机，翘首以盼。
苏瑶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，靠在墙边，望着里面忙碌穿梭的人影。她能看到一些穿着民国服饰的群众演员，听到隐约的导演喊话声，但看不到主演。
站得久了，腿有些酸。她正准备离开，去别处逛逛，警戒线内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。人群开始向某个方向移动，伴随着压低了的兴奋议论。
“是傅言！傅言出来了！”
苏瑶的心猛地一跳，踮起脚尖望去。
只见一群人从一栋仿西式的洋楼里走出来。被围在中间的傅言，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，头发向后梳起，露出饱满的额头，整个人显得清俊而沉稳，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文人气质。他正微微侧头，听旁边的导演说着什么，神情专注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苏瑶也能感受到他沉浸在角色里的那种气场。和拍广告时的商业感不同，此刻的他，仿佛真的就是那个动荡年代里心怀家国的青年。
粉丝们激动起来，有人小声喊着他的名。傅言似乎听到了，朝警戒线外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脚步却未停，跟着导演朝另一个拍摄点走去。
就在这时，意外发生了。一个挤在前面的年轻女孩为了抢拍更好的角度，身体过于前倾，不小心绊到了警戒线的支架，整个人惊呼着向前扑倒。她手里的单反相机脱手飞出，直直朝着正走过的傅言助理的方向砸去！
事情发生得太快，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。苏瑶离得不远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她一个箭步冲上前，伸手去挡那台飞过来的相机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相机重重地砸在苏瑶的小臂上，然后掉在地上。一阵钝痛传来，苏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“对不起！对不起！”闯祸的女孩吓坏了，连忙道歉。
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剧组人员的注意。傅言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正捂着胳膊、脸色有些发白的苏瑶脸上。
他显然认出了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悦快步走过来，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相机，然后看向苏瑶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苏瑶忍着痛，摇摇头。她感觉手臂火辣辣的，可能青了。
傅言已经走了过来。他没有先去看相机或者询问情况，而是直接看向苏瑶，眉头微蹙：“手怎么样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关切。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，许多目光聚焦过来。
“没事，就是碰了一下。”苏瑶不想把事情闹大，尤其不想给他添麻烦。
傅言对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去看看有没有冰袋。”然后，他弯腰，亲自捡起了那台掉在地上的相机，检查了一下，递给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，“下次小心点，安全第一。”
女孩接过相机，连连鞠躬道歉。
林悦已经大致明白了情况，她处理这种突发事件很有经验，很快安抚了现场，让工作人员维持好秩序。
助理拿来了简易的冰袋。傅言很自然地接过，递给苏瑶：“先敷一下。”
苏瑶受宠若惊，连忙接过：“谢谢傅老师。”
“去那边休息一下吧。”傅言指了指旁边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棚，“悦姐，你带她过去处理一下。”
林悦看了看傅言，又看了看苏瑶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，但很快便专业地点头：“好的。这位小姐，请跟我来。”
苏瑶在众人的注视下，跟着林悦走向休息棚。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，好奇的、羡慕的、猜测的。她知道，今天这事，恐怕不会轻易平息了。
休息棚里，林悦帮苏瑶检查了一下手臂，确实有一片明显的红肿。“还好，没伤到骨头。冰敷一下，回去擦点药油。”林悦的语气公事公办，但不算冷淡，“你是傅言的粉丝？”
“嗯。”苏瑶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刚才很勇敢。”林悦笑了笑，但那笑容并未完全到达眼底，“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。粉丝的心意傅言都知道，但他更希望你们都能平安。”
苏瑶听出了话里的提醒意味，点点头：“我明白，谢谢林姐。”
敷了一会儿冰袋，疼痛缓解了不少。苏瑶正准备告辞离开，休息棚的帘子被掀开，傅言走了进来。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中山装，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
“好点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多了，谢谢傅老师。”苏瑶站起来。
“不用总是叫老师。”傅言看着她，“又见面了，苏瑶。”
他叫了她的名。苏瑶的心轻轻一颤。
林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适时地开口：“傅哥，下一场戏快准备了。我先去外面看看。”
林悦离开后，休息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傅言问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我……周末没事，过来逛逛。”苏瑶实话实说，有点心虚地补充，“没想到这么巧。”
傅言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“手回去记得擦药。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，其实我也没做什么……”苏瑶低下头。
“你做了。”傅言的声音很肯定，“避免了可能伤到人的麻烦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随口问道，“最近工作忙吗？”
“还好，老样子。”苏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《春逝》的导演，下个月有个电影展的交流会，如果你感兴趣，我可以让人留张票。”傅言忽然说。
苏瑶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他记得！记得她说过喜欢《春逝》！
“真、真的可以吗？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嗯。到时候让悦姐联系你。”傅言看了一眼手表，“我该去准备了。”
“您快去忙吧！”苏瑶连忙说。
傅言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他离开后，苏瑶独自在休息棚里站了一会儿，手臂上的冰凉感还在，心里却热乎乎的。他记得她喜欢《春逝》，还主动提出给她交流会的票……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偶像对普通粉丝的关照。
然而，当她走出休息棚，准备离开影视基地时，却隐约听到旁边几个同样在等待的粉丝在小声议论。
“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啊？傅言好像认识她？” “不知道啊，还专门让她去休息棚，林悦亲自陪着……” “不会是……有什么特殊关系吧？你看傅言对她说话的样子……” “别瞎说！可能就是认识的普通朋友吧？” “普通朋友能这样？傅言对粉丝好，可也没见对哪个单独这样啊……”
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，轻轻扎在苏瑶的心上。她加快脚步，匆匆离开。
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，手臂还在隐隐作痛。苏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心情复杂。今天的邂逅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，初尝是惊喜的甜，回味时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涩。
她离他好像近了一点，但又似乎陷入了更令人困扰的漩涡。那些议论，只是开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