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:门派危机
回到百草园,熟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,但气氛却有些异样。
几个外门弟子聚在田埂边低声议论,看到我穿着药王峰的月白手套和软底鞋走进来,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。孙执事不在往常巡视的位置,他那间位于园子角落的小屋房门紧闭。
我走到自己原先负责的那三垄铁骨草旁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草叶青翠,长势良好,看不出什么问题。但系统在扫描土壤和植株时,却反馈出微弱的异常数据:部分植株根部的土壤中,残留着一种与腐灵土性质略有冲突、却能短期刺激铁骨草加速生长的“赤磷粉”痕迹。这种粉末价格不菲,且过量使用会透支地力,导致下一茬灵草品质骤降。
“秦羽?你怎么回来了?”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。
我抬头,看到李牛扛着一把锄头走过来,他脸上带着担忧,压低声音道:“你回来得正好,孙执事遇到麻烦了。”
“牛哥,怎么回事?”我站起身。
李牛看了看四周,把我拉到更僻静处:“是赵明那混蛋的叔叔,外门物资处的赵管事!他前几天突然来抽查,硬说咱们百草园今年上交的铁骨草数量比往年同期少了近两成,怀疑孙执事中饱私囊,或者管理不力。还拿出了一些所谓的‘证据’,说咱们施肥记录有问题,土质检测也不达标。孙执事跟他争辩,反被他倒打一耙,说孙执事推卸责任。现在事情闹到了戒律堂,孙执事被叫去问话了。”
赵管事?赵明的叔叔?我眼神一冷。这显然不是巧合。赵明在矿洞吃了苦头,他叔叔这是借题发挥,想找孙执事的晦气,顺便……或许也把我这个曾经让赵明难堪的“出头鸟”牵扯进去?
“那些铁骨草数量,真的少了?”我问。
李牛苦笑:“咱们自己人清楚,今年风调雨顺,照料也精心,产量只多不少。但入库交割是赵管事那边的人经手,记录和实物对不上,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交的少了,我们拿不出入库后的证据,有口难辩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怀疑,咱们园子里有人被收买了,在记录上动了手脚,或者……在移交前就做了假。”
内鬼?我眉头皱得更紧。百草园人员混杂,有外门正式弟子,也有记名弟子和少量仆役,若真有人被赵管事买通,在环节上做点文章,确实防不胜防。
“孙执事进去多久了?”
“快一个时辰了。”李牛忧心忡忡,“戒律堂那地方……唉。秦羽,你现在在药王峰,或许能说上点话?苏师姐她……”
我摇摇头。苏沐雪虽然地位特殊,但这是外门戒律堂的事务,她贸然插手反而可能落人口实。而且,她特意提醒我回来看,恐怕不只是让我知晓,更是想看看我会如何处理。
直接对抗赵管事?我人微言轻,没有证据。去找执法殿柳长老?这种外门内部纠纷,未涉及生死或重大违规,执法殿未必会过问。
必须找到突破口,证明孙执事的清白,或者……揪出那个内鬼。
“牛哥,最近园子里,谁负责最后的产量清点和移交记录?”我问。
“主要是张师兄和钱师弟,他俩是正式弟子,孙执事信得过。不过移交时,赵管事那边也会派人来核对,两边签字画押。”李牛回忆道,“记录册一式两份,咱们这边一份,他们那边一份。问题可能就出在核对的时候,或者……记录本身被篡改了。”
“咱们那份记录册还在吗?”
“在孙执事屋里,但戒律堂的人可能已经封存了。”李牛道,“不过,孙执事做事仔细,除了正式记录,他自己还有个私下记的草账本,就放在他床铺下面的暗格里,这事只有我们几个老伙计知道。那上面记的才是真实的每日产出和消耗。”
私账!我眼睛一亮。“牛哥,带我去看看。”
李牛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孙执事不在,私自翻他东西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如果私账能证明产量没问题,就能反将赵管事一军。就算不能完全洗脱,也能争取时间。”我沉声道。
李牛一咬牙:“好!跟我来!”
我们避开旁人,悄悄来到孙执事的小屋后窗。李牛熟练地拨开一块松动的砖石,伸进手去摸索片刻,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巴掌大的薄册子。
我接过册子,快速翻看。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日各块药田的产出、损耗、施肥、用工等详细数据,时间跨度正是最近三个月。与记忆中我照料时的产出对比,基本吻合,甚至略有超出。而册子最后几页,清晰地记录了分批移交铁骨草的数量、时间、接收人(赵管事手下的一名执事),与孙执事之前汇报的数字完全一致。
“就是它!”我合上册子,“牛哥,你立刻去戒律堂外面等着,如果孙执事出来,或者有机会,就把这个悄悄递进去。我去找另一个人证。”
“人证?谁?”
“当初和我一起从黑水城回来的,张河和王铁柱。”我道,“他们回来后也被分配在百草园做杂役,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药材搬运和临时仓储。移交大宗货物时,他们很可能在场,或许看到了什么。”
李牛眼睛一亮: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张河憨厚,王铁柱机灵,他俩或许能证明移交数量!”
“事不宜迟,分头行动!”我将私账塞回李牛手里,转身就朝仆役杂役聚居的区域跑去。
找到张河和王铁柱时,他俩正在劈柴。听我说明来意,张河立刻点头:“俺记得!最后一次大批移交,是月初三,那天俺和铁柱都在场帮忙装车。赵管事那边来了三个人,领头的是个三角眼,叫胡三。他们清点时,俺明明看见数了二百三十筐,可那胡三在记录册上只写了二百一十筐!俺当时觉得不对,还嘀咕了一句,被那胡三瞪了一眼,没敢再说。”
王铁柱补充道:“没错!孙执事当时也在,他提出异议,那胡三就说有的筐没装满,要折价扣除,还指着几筐说品质不行。可那些铁骨草都是俺们精挑细选过的,哪有品质问题?分明是找借口克扣数量!”
“你们敢去戒律堂作证吗?”我盯着他们。
张河和王铁柱对视一眼,有些畏缩。戒律堂对外门弟子来说都是令人畏惧的地方,何况他们只是杂役。
“孙执事平时对咱们怎么样?”我加重语气。
张河脸一红,挺起胸膛:“孙执事是好人!上次俺娘生病,还是他预支了工钱给俺!俺……俺去作证!”
王铁柱也咬牙道:“我也去!总不能看着好人被冤枉!”
“好!现在就去戒律堂外等着,和李牛汇合。把你们看到的,一五一十说出来!”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
安排妥当,我深吸一口气,并没有立刻前往戒律堂。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外门物资处。
赵管事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,必然有所依仗。光有人证和私账,或许能暂时替孙执事解围,但难保他日后不会用其他手段报复。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,或者……让他有所顾忌。
物资处是一座独立的院落,人来人往。我站在远处观察片刻,看到那个三角眼胡三正指挥着几个杂役搬运货物,神色倨傲。
我没有贸然上前。系统开启【环境灵气感知】和【细微能量波动捕捉】,同时回忆着苏沐雪偶尔提及的、关于某些低阶监察法阵和留影符箓的常识。像物资处这种重要场所,为了防止纠纷和监守自盗,很可能设有基础的记录法阵,或者……负责人在自己办公处所,会有一些私人的防护或记录手段。
赵管事的公廨在院落东侧。我绕到后方,这里相对僻静,墙根下种着几丛茂密的“隔音竹”。我屏息凝神,将感知提升到极限。
果然,在赵管事窗户下方不起眼的缝隙里,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、但规律运行的阵法波动。不是攻击或防御阵法,更像是某种带有“留影”或“留声”效果的警戒阵,可能是用来防止有人潜入或偷听谈话的。
这种阵法通常会有个核心符印或阵眼,用于存储记录。赵管事未必会时时开启,但若在他构陷孙执事的关键时段,他或许会出于谨慎,或者为了记录某些“证据”而激活它。
阵眼在哪里?我目光扫过窗户、门楣、墙角。系统根据波动轨迹进行推算,最终指向窗台上一盆看似普通的“墨玉兰”。这种兰花并无特殊,但其花盆材质是能微弱导引和储存灵气的“黑纹石”。
就是它!
我等待片刻,趁着一队运送货物的弟子经过引起短暂嘈杂时,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墙根,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色内息,轻轻点在那墨玉兰花盆底部某个特定纹路上。
内息如同钥匙,触发了阵法残留的反馈。一股极其模糊、片段的影像和声音碎片,顺着内息连接,断断续续地传入我的感知。
“……胡三……办妥了……记录改好……孙老头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……”
“……放心……矿洞那边……明儿吃了苦头……这次连本带利……”
“……那个叫秦羽的小子……药王峰……暂时动不了……以后……”
声音混杂,影像晃动,能看到赵管事阴沉的侧脸和胡三谄媚的笑容。虽然不完整,但足以证明他们串通篡改记录、构陷同门!
我迅速收回内息,退到安全距离,心脏怦怦直跳。
有了这个,再加上李牛他们的证词和私账,赵管事绝对无法抵赖!
不再犹豫,我转身,朝着戒律堂方向,疾步而去。
阳光有些刺眼,映照着青云宗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。
看似平静的宗门之下,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
但这一次,我不会再被动承受。
有些仗,必须打。
有些公道,必须争。
为了孙执事,也为了我自己,在这门派危机初显的时刻,站稳脚跟。
脚步坚定,踏起细微尘埃。
戒律堂那森严的大门,已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