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红颜相伴
成为外门记名弟子的第一天，感觉有些不同。
住处从拥挤的丙字七号大通铺，换到了百草园附近一间独立的简陋木屋。屋子不大，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空间。每月能领到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最基础的“益气丹”，对于曾经一块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我来说，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灰衣也换成了淡青色的外门弟子服饰，虽然依旧是最普通的布料，但穿在身上，感觉整个世界的目光似乎都温和了些。
当然，只是似乎。
我知道，这层身份的转变，在很多人眼里，或许只是走了狗屎运。一个劣等杂灵根的仆役，靠着遗迹的边角料侥幸突破，又被执法殿“特赦”提拔，难免引人议论。百草园里其他外门弟子看我的眼神，好奇中带着审视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毕竟，记名弟子，终究比正式外门弟子矮了半头。
我不在意。有地方安心修炼，有资源可以兑换基础功法，这就足够了。
我的主要职责还是照看铁骨草药田，只是范围扩大了一些，从原先的一垄变成了三垄。孙执事对我还算照顾，分配的任务量适中，也没有再让赵明之流来烦我——听说赵明在后山矿洞吃了不少苦头，暂时是没精力也没胆子再来招惹我了。
修炼成了我生活的全部重心。每天完成药田的照料后，我便回到木屋，或者去后山那处已经熟悉的僻静角落，运转内息，打磨身体。
那部用二十贡献点兑换来的《淬体诀》基础抄本，我已经翻得滚瓜烂熟。它确实比我自己瞎琢磨要系统得多，详细描述了淬体境初期到后期，如何逐步引导内息冲刷皮肉、筋骨、内脏，以及一些基础的气血搬运法门。虽然只是大路货色，但对我而言，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结合系统的优化分析和能量监控，我的修炼效率远超常人。体内那缕银色内息在《淬体诀》的引导下，运行得更加顺畅，每日都能感觉到微弱的增长。星尘砂还剩下小半包，我舍不得多用，只在感觉修炼遇到瓶颈或者体力消耗过大时，才取出几粒含在舌下，借助其中温和的星辰之力加速恢复和感悟。
日子平静而充实，但我心里清楚，这种平静之下暗流涌动。执法殿柳长老那边关于伏击者的调查似乎没有太大进展，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。星陨宗遗迹的消息被宗门封锁，但那天进入遗迹的各路人马几乎全军覆没（仅有极少数重伤逃出，带回的消息也语焉不详），在黑水城乃至周边区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，各种流言四起。我作为“幸存者”之一，难免会被一些有心人惦记。
我必须更快地变强。
这天下午，我正在药田里给铁骨草松土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田埂边响起。
“秦……秦羽师兄？”
我抬起头，阳光下，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那里，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，脸颊微红，正是柳小芸。她换下了仆役的灰衣，穿上了杂役弟子的服饰，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，眼神却依旧有些躲闪。
“小芸？”我有些意外，擦了擦手上的泥土，走过去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不用在膳食堂帮忙了吗？”
“孙执事说我细心，调我来百草园帮忙处理一些草药初筛和晾晒的活儿。”柳小芸小声说道，把竹篮往前递了递，“这是……这是我用这个月的例钱，在坊市换的一点蜂蜜和山枣，还有几个新蒸的馍。谢谢你……上次，救了我。”
她的头埋得更低，耳根都红了。
我看着她手里的竹篮，心里微微一暖。在黑水城归途的那场生死搏杀中，这个胆小的姑娘虽然吓得够呛，但最后也接住了我扔给她的钩镰枪，没有完全崩溃。劫后余生，这份单纯的感激，在这冷漠的宗门里，显得格外珍贵。
“不用这么客气，当时大家互相照应。”我接过竹篮，笑了笑，“以后在百草园，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。”
“嗯！”柳小芸用力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，像一朵在晨露中悄然绽放的小花。她又看了我一眼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我先去干活了，秦羽师兄你也别太累。”
说完，她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，快步跑开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心里却轻松了一些。在这冰冷的修行路上，能有一份不带功利色彩的关心，总是好的。
然而，我没想到，这份“关心”很快就以另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，再次出现在我面前。
几天后的傍晚，我结束修炼，从后山返回木屋。远远地，就看到屋前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柳小芸。
那是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少女，身姿窈窕，黑发如瀑，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。她背对着我，正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，侧脸线条柔和精致，在暮色中仿佛一幅静谧的画。
我脚步一顿。这女子气质出众，绝非普通仆役或外门弟子，而且……有些眼熟。
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她转过身来。
看清她面容的瞬间，我愣住了。
林婉儿？
不，不是。眉眼间有几分相似，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，但气质截然不同。林婉儿是温婉中带着坚韧，而眼前这少女，却多了几分灵动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。她年纪看起来比我稍大一点，约莫十六七岁。
“你就是秦羽？”少女开口，声音清脆悦耳，如同山涧清泉。
“正是。不知师姐是……”我抱拳行礼，心中警惕。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屋前，且让我毫无察觉，此女修为定然不弱。
“我叫苏沐雪，药王峰弟子。”少女微微一笑，笑容很淡，却让周围的暮色都仿佛明亮了几分，“听说百草园新来了个挺特别的记名弟子，三个月从仆役突破到淬体境，还是在那等险地。好奇，便来看看。”
药王峰？那是青云宗内门五峰之一，以炼丹和培育灵植闻名。内门弟子！而且看其气度，绝非普通内门弟子。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内门弟子怎么会对我一个刚晋升的记名弟子感兴趣？仅仅是好奇？
“苏师姐谬赞了，弟子只是侥幸。”我态度恭敬，不卑不亢。
苏沐雪打量着我，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淡青衣袍和依旧粗糙的手掌上停留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你照料铁骨草，用的是‘三分松、七分紧’的培元手法？谁教你的？”
我心中一惊。这是我根据系统对铁骨草生长习性的分析，结合自己观察，琢磨出来的一点小技巧，能略微提升铁骨草的成活率和药效，极其细微，连孙执事都未曾明确指出来，她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？
“弟子自己胡乱琢磨的，让师姐见笑了。”我谨慎回答。
“胡乱琢磨？”苏沐雪眼中兴趣更浓，“铁骨草根系脆弱，喜阳畏涝，松土过深伤根，过浅则板结。‘三分松、七分紧’，恰好能在透气和不伤根之间取得平衡。这可不是胡乱琢磨就能悟出来的。你对草木之道，似乎有些天赋。”
她走上前几步，离我更近了些。一股淡淡的、似兰非兰的幽香传来，很好闻，却让我身体微微绷紧。
“我药王峰近日缺几个打理‘冰心兰’圃的帮手。冰心兰是二阶灵草，娇贵难养，需心思细腻、对草木有感应之人。”苏沐雪看着我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我看你挺合适。明日便来药王峰报到吧，我会跟孙执事打招呼。”
这……算是招揽？还是另有目的？
冰心兰我听说过，是炼制多种珍贵丹药的主材之一，价值远非铁骨草可比。能接触二阶灵草，对任何外门甚至内门弟子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。但药王峰是内门重地，我一个刚晋升的记名弟子，何德何能？
“苏师姐厚爱，弟子感激不尽。”我沉吟道，“只是弟子修为低微，见识浅薄，恐难胜任如此重任，反而耽误了师姐的事。”
苏沐雪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，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：“你怕了？”
“弟子只是有自知之明。”我低头道。
“自知之明是好事，但过分的谨慎就是怯懦了。”苏沐雪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机会给你了，抓不抓住，是你的事。不过，我提醒你一句，百草园也并非净土。有些人，有些事，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。”
她说完，不再看我，转身翩然离去，水蓝色的裙摆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我站在原地，眉头紧锁。
苏沐雪的话，信息量很大。她看出我培育手法特殊，邀我去药王峰，是真心觉得我有天赋，还是别有用心？她最后那句提醒，又指的是什么？百草园不干净？还是暗指那些伏击我的幕后黑手？
红颜相伴？这突如其来的“青睐”，带来的不是温暖，而是更深的迷雾和不安。
我抬头看向药王峰的方向，那里云雾缭绕，殿宇隐现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系统光幕在黑暗中静静悬浮，能量条停留在4.12%。
前路莫测，一步踏错，或许就是万丈深渊。
但若固步自封，恐怕也难有寸进。
我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银色内息。
或许，该冒一次险了。
不是为了那所谓的“红颜”，而是为了，在这荆棘遍布的路上，斩开一片新的天地。
夜色彻底笼罩下来。
木屋的窗口，透出一点微弱的、新领到的萤石光芒。
我转身，推门而入。
明天，会怎样呢？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我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