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绝地反击
办公室里,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苏瑶和李强站在我对面,脸色苍白,眼中却都燃烧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火。
“老板,你说怎么办?拼了!”李强拳头攥得嘎吱响。
苏瑶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“现在最要紧的是三件事:第一,‘创芯’丢失样品的真相;第二,舆论的负面影响;第三,公司的现金流。三件事环环相扣,但突破口可能在第一件。”
我点点头,苏瑶的条理总是清晰的。“没错。样品是在我们承运环节‘疑似’出问题,这是所有麻烦的源头。如果能把这件事弄清楚,甚至翻盘,其他问题才有解决的基础。”
“可怎么查?”李强急道,“箱子我们没动过,GPS也没问题,交接单也签了,难道东西自己飞了?‘创芯’那边咬死了防拆标签有问题。”
“问题可能不在‘路上’,而在‘两头’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“发货方‘创芯’,收货方‘晶丰封装’,还有我们承运方。GPS轨迹正常,说明小张的运输路线没问题。那么,异常只可能发生在装货时,或者卸货后。”
“老板你是说……‘创芯’或者‘晶丰’自己人有问题,然后栽赃给我们?”李强瞪大眼睛。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但更可能是,有人买通了其中一个环节的人,做了手脚。”我写下“创芯-孙主管”、“晶丰-收货人”、“内部-小张”几个名字,“小张跟了我们一年多,人品信得过,而且他没那么大本事完美拆封又复原专业防拆标签。重点查另外两边。”
“孙主管?”苏瑶皱眉,“他主动找我们合作,预付了钱支持我们升级,如果是他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收货方那边的人,甚至可能是第三方,买通了其中一方的人。”我用笔将“孙主管”和“晶丰收货人”圈起来,“我们需要证据,而不是猜测。”
“怎么找证据?我们连他们公司大门都进不去。”李强感到无力。
“正面进不去,就走侧面。”我放下笔,目光扫过他们,“李强,你人脉活,去打听‘晶丰封装’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,特别是负责接收‘创芯’物料的仓管或前台。不用问得太直接,请那边相熟的司机或者送货的吃顿饭,聊聊天。”
“好!”李强应下。
“苏瑶,你负责稳住内部和剩余客户。向所有还在合作的客户发一份正式的、诚恳的公开信,承认我们正在经历严重的诬陷和调查,但我们承诺所有流程合规,并正在全力配合澄清。态度要坦诚,不推诿。同时,严格控制支出,跟房东协商缓交租金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瑶点头。
“我,”我顿了顿,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教授。”我沉声道,“这次的事情,层次不一样了。我需要他的智慧,也需要他可能提供的信息渠道。”
当天下午,我再次来到“清心茶馆”。王教授已经坐在老位置,面前摆着两杯茶,似乎料到我会来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报纸我看了。”
“王教授,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诉苦。”王教授打断我,“先说说,你觉得是谁?”
我把我分析的几种可能性,包括对“通达运业”能力范围的怀疑,都说了出来。
王教授静静听完,呷了一口茶:“思路不算太蠢。但你把对手想简单了,也把你自己想重要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‘通达’那种地头蛇,搞搞扎轮胎、抢客户还行,设计这种精密裁赃、调动媒体,他们没那个脑子,也没那个资源。”王教授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存在,或者你‘闪电速达’的模式,可能无意中挡了别人的路,不是赵老板那种小角色的路,而是某些真正有实力、正在布局更大一盘棋的人的路?”
更大的棋?我心头一震。我自问“闪电速达”规模尚小,何至于此?
“物流,尤其是聚焦高价值、高时效的细分物流,是很多产业的关键支撑。”王教授缓缓道,“我听到一些风声,有外来资本想整合本地的科技供应链服务,其中物流是重要一环。你们‘闪电速达’虽然小,但在高校和科技企业圈子的口碑和灵活模式,可能成了他们眼中的一根刺,或者……一个值得抹黑后低价吞并的标的。”
外来资本?整合?我背脊升起一股寒意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一切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,而是资本猎食前的清场。
“那‘创芯’的样品……”
“要么是苦肉计,牺牲一点代价彻底搞臭你们。要么,就是那批样品本身就有问题,或者被人调了包,一石二鸟。”王教授分析道,“想破局,光查‘创芯’和‘晶丰’不够。你要找到那股外来资本的黑手,或者,找到能证明你们清白的铁证,把事情闹到对方压不住的地步。”
“铁证……”我喃喃道,忽然想起一个细节,“GPS轨迹!如果运输途中没停,箱子也没离开过小张的视线,那问题只能出在监控盲区,或者……箱子本身在交接时就已经被动了手脚!交接时的监控!‘创芯’公司门口或者‘晶丰’仓库门口,一定有监控!”
王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总算想到点子上了。不过,你以为对方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监控证据让你查?就算有,他们会给你看?”
“如果走正规途径报案呢?”我燃起一丝希望。
“报案可以,但调查需要时间。你的公司,等得起吗?”王教授反问,“舆论和现金流,能撑到水落石出那天?”
我沉默了。这正是最致命的死结。
“两条腿走路。”王教授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,想办法,用非常规手段,拿到可能存在的监控线索,或者找到关键的知情人。这有风险,但值得一试。二,准备反击的弹药。你不是还有一点钱和两个据点吗?想想怎么用它们,在舆论上发出不一样的声音,哪怕声音很小,也要让人听到。同时,去找‘创芯’的竞争对手,或者对他们丢失样品乐见其成的同行,他们可能愿意提供一些‘信息’。商场如战场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王教授的话,像暗夜里的灯塔,给我指明了方向,虽然那方向布满荆棘。
离开茶馆,我立刻行动起来。按照王教授的建议,我让苏瑶以“探讨科技物流安全”为由,尝试接触了几家与“创芯”有竞争关系的芯片设计公司,果然,有一家的技术主管对我们的遭遇“深表同情”,并隐晦地提到,“创芯”内部最近似乎有些管理混乱,孙主管和研发部负责人关系紧张。
另一方面,我让李强不惜代价,想办法接触“晶丰封装”那晚的夜班保安。李强通过七拐八弯的关系,请对方喝了一顿大酒,套出一点信息:那天“创芯”的货送到时,孙主管居然亲自跟车来了,和收货的仓管在仓库里单独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。
孙主管亲自跟车?这不符合常规流程!
疑点迅速向孙主管集中。我几乎可以肯定,问题出在“创芯”内部,孙主管很可能被收买了。
但如何拿到确凿证据?直接对质只会打草惊蛇。
就在我苦思冥想时,转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。那个最早帮我们送创业计划书、后来一直保持联系的男生,如今已是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创始人,他辗转听说了我们的困境,主动找上门。
“林哥,听说你们被‘创芯’坑了?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有个师兄,是黑客……嗯,网络安全高手。他说,如果‘创芯’的样品交接区有网络摄像头,而摄像头数据是上传到内部服务器的话,他或许能‘看看’历史记录……当然,这不合规,风险很大。”
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是险招,但可能是获取铁证最快的方式。
权衡再三,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我拜托那位男生,请他师兄帮忙。同时,我也准备好了后手——将我们初步调查到的疑点(孙主管异常跟车、与研发部矛盾等),写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材料,连同我们规范的承运流程记录,匿名寄给了几家更有公信力的财经媒体和行业自媒体。
三天后,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。
那位“网络安全高手”师兄传来消息:他设法进入了“创芯”某个不设防的临时监控存储区(对方安全漏洞),找到了样品送出当晚,孙主管在装货区与一名陌生男子短暂接触的视频片段,视频显示,孙主管将一个小巧的、类似U盘的东西塞进了那个男子的口袋。而那个男子的身影,后来被认出,是本地一家背景复杂的咨询公司职员,而那家咨询公司,传闻与试图整合科技供应链的外来资本有关联!
几乎在同一时间,我匿名寄出的材料,被一家以调查报道见长的网络科技媒体捕捉到,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,开始进行独立调查。
铁证在手,舆论的微小裂隙已经撕开。
绝地反击的号角,终于吹响。我知道,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进入最激烈的阶段。我要用这来之不易的证据,砸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,为“闪电速达”,也为自己,杀出一条血路。